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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杨那双粗糙的手攥成了拳头,肩膀耸起,头颅就深深凹陷下去:“你叫我怎么有出息,我能怎么办?”
他没哭,声音却颤得厉害,颠簸着从喉头呛出来:“我只会做棺材,从五岁做到十七岁,结果棺材没人要了。我妈说实在不行,咱自己躺。我爹骂她,说做人一回,要有始有终。我到深圳,先是跟山猪去工地搭脚架,没一个月,山猪就从十一层摔下去,人当场没了。我听见轰轰的一阵声,以为是深圳刮风,我心想,这风也太大了。往下看,血糊糊的一滩,人像砧板上斩碎掉的肉。有个绑钢筋的女人朝我大喊山猪掉下去了,我才知道,死的是他。两条腿抖个不停,蹲也蹲不住。连爬带滚地下了楼,山猪还躺在那里。有人说送医院吧,包工头来了,说都死透了送个鸡巴医院。他一把逮住我,我当时吓得哭,盯着山猪挪不动步。山猪脑浆子都摔出来了,白花花的,亮在太阳底下。”
“包工头给了我五千块钱,说是赔偿。我不要,这没法跟他家里人交代啊。包工头打我,说他妈的买棺材有钱吗,犟种。我突然就来气了,朝他吼,我们就是做棺材的。包工头不响,浑浑的眼珠子瞪着我。他揍了我一顿,又把我开除了。后来我就去码头给人卸货,一大早船就入港了,呜呜的声音一响,我就得起床。干到晚上,腰都直不起来。可就这样死命干,一个月才赚一千多块,还不够燕子的药水费。”
赵杨抬起头来,痛苦地望着我:“姐,你说,我还能怎么办?要是有人愿意要我,我现在就脱光了,她们咋样都行。”
“你起来。”我说。
屋里没开灯,闷重的一团黑,赵杨的身体就沉在这黑里,哪怕外面的月光照进来也照不亮他。
我从包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他,这是我今晚演出的酬劳:“赵杨,多的没了,你知道我马上就要手术。你找别人帮忙吧!”
赵杨捏着钱,他的目光仍然充满哀求,可我再也无话说,转身就走出门去。我当过婊子,永不会忘了当婊子的痛,但我救他,又有谁来救我呢?
巷子里一片昏黑,我在深圳这座繁华的都市迷失,找不到出去的路。迎面而来两个醉汉,他们互相搭搂着,亲密无间。湿漉漉的脑袋凑在一起,像两条同舟共济的落水狗。他们笑着高声大唱,英勇豪迈:“我站在烈烈风中,恨不能,荡尽绵绵心痛。望苍天四方云动,剑在手,问天下谁是英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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