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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在这时震了。陌生号码,来电显示归属地是北京。他犹豫片刻接起,对面是个清冷的女声,咬字像在朗读《诗经》:「温先生,我是梁以宁。」
梁以宁。温廷筠差点把紫砂壶盖磕在杯沿上。建筑圈去年炸过的那颗惊雷,拿下普利兹克奖的华人女建筑师,作品里永远混杂着钢筋混凝土与苏州园林飞檐——同时也是赵彦鸣隐婚两年的合法妻子。此刻让他指尖发麻的是另一件事:三天前陈雅文送来的档案袋里,除了周蔓的公关需求,最底层还夹着一份未签字的离婚协议草案,以及几张赵彦鸣凌晨三点在梁以宁事务所地下车库堵人的监控截图。
「梁小姐,」他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得像在背《文选》序言,「有何指教?」
「我丈夫——」她停顿两秒,温廷筠听见翻动纸页的沙沙声,「他请你写的离婚协议与声明,能把财产也藏进韵脚里吗?」
落地窗倒映出温廷筠骤然绷紧的下颌线。他想起方才影后那截锁骨下的痕迹,想起赵彦鸣团队送来时压在牛皮纸袋最底下的那组财务报表,想起自己用「兰亭已矣」典故替某餐饮集团盖过的食安风波,用「金谷酒数」帮某科技新贵修饰过的裁员通告。
「梁小姐,」他推开窗,二十五楼的夜风灌进来,吹散满室冷气,「您要藏的是哪种财产?」
对面沉默了三秒。然後那个清冷的声音说:「婚姻存续期间,我设计的七座建筑着作权。」又一阵纸页翻动,「以及,我的人身安全。」
温廷筠低头。备忘录里「各生欢喜」那行字底下,他不知何时打出了另一串小字:「《周礼·地官》以阴礼教亲,注云:阴礼,谓男女之礼。郑玄注:婚姻以时。」
这个梁以宁。他忽然想起去年某建筑杂志专访,记者问她为何在得奖作品「云栖」里用了大量镂空花墙,她说:「要让阳光有形状地照进来。」
此刻温廷筠觉得,或许有些阴影也需要形状。
「明天下午三点,」他听见自己说,「我事务所楼下有家茶室,叫停云。」
挂断电话後他重新打开备忘录,把「一别两宽」改成了「星霜荏苒,云汉迢递」。想了想,又在句末加了注:「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:星汉灿烂,若出其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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