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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一阵轻柔而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紧接着，珠帘轻晃，苏妲己端着一只青瓷汤盅，莲步轻移地走了进来。她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的罗裙，未施粉黛，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支白玉簪挽起，生得纤巧灵动，眉宇间既带着江南水乡般的温婉，又隐隐透着苏家儿女特有的几分英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护连忙将姬昌的信笺压在舆图之下，强行收敛起满脸的悲怆与挣扎，挤出一丝慈爱的笑容：「妲己，这深更半夜的，外面兵荒马乱，你怎麽跑到前院来了？快放下汤盅，早些回後院歇息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妲己将汤盅轻轻放在案几上，却并未离开，而是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，静静地看着父亲。这几日来，她虽然深居内宅，但全城戒严的紧张气氛、将士们抬回来的伤员，以及父亲日渐消瘦的脸庞与斑白的两鬓，她全都看在眼里，痛在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父侯，您不必瞒着女儿了。」妲己轻声开口，声音虽然柔和，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，「朝歌城里发生的事，全忠哥哥前日已经悄悄告诉我了。商王无道，是为了女儿才要兴兵攻打冀州；西伯侯的使者今日入城，也是为了劝父侯交出女儿以换取和平，对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苏护浑身一震，嘴唇动了动，喉头却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，竟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他看着女儿那张纯洁无瑕的脸庞，只觉得心如刀绞，一世英雄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。

        妲己缓步走到苏护面前，双膝一屈，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。她仰起脸，目光澄澈而坦然：「父侯一生忠义爱民，视冀州百姓如骨肉，女儿身为苏家血脉，岂能成为贪生怕死、连累全城父老的罪人？女儿不愿见父侯左右为难，更不愿见冀州血流成河。若妲己一人入宫，能换取冀州十万户百姓的安宁，能保住父兄与全城将士的性命，女儿……甘愿前往朝歌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住口！胡说什麽！」苏护猛地低吼一声，伸手想要将女儿扶起，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，「你是为父的心头肉！那朝歌王宫是龙潭虎穴，帝辛是个荒淫残暴的昏君！为父宁可战死沙场，马革裹屍，也绝不会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换取苟安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父侯，战死沙场固然壮烈，可城中那些手无寸铁的老人与孩童呢？」妲己眼眶微红，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，她反手握住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，轻声劝慰道，「女儿进宫之後，定会谨守妇道、小心行事，绝不会给苏家丢脸。父侯您就答应女儿吧，算女儿求您了！」

        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苏护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，仰头望向屋顶的横梁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叹，两行滚烫的热泪终於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下来。在那个礼教森严、王权至上、天命难违的时代，个人的意志与骨气在庞大的国家机器与苍生性命面前，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夜，冀州侯府书房的灯火亮到了天明。最终，苏护下了一个令他余生每一刻都活在无尽悔恨与煎熬中的决定：罢兵休战，向崇侯虎递交降表，亲自护送爱女苏妲己入宫。

        三日之後，冀州城门大开，却不见半点战後余生的喜庆，反而笼罩在一片比丧事还要沉重的悲凉之中。全城百姓自发地跪在长街两侧，默默目送着那支缓缓驶出城门的车队。苏护身着素色便服，骑在战马上，脸色阴沉如铁，亲自率领三千名精锐亲兵护送着女儿的香车，浩浩荡荡地朝着朝歌方向进发。这是一条向暴君低头的赎罪之路，更是一条通往万劫不复深渊的毁灭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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